『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论文写完的第二天,艾玛睡了一整天。
她躺在床上,被子蒙着头,连午饭都没吃。
白丸去看了三次,第一次她还在睡,第二次她翻了个身,第三次她坐起来了,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眼睛肿着,脸上还有墨迹没洗干净。
白丸端了一碗粥进去,放在床头。艾玛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嘶了一声,又放下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窗外的湖很蓝,水很清,有鸟在飞。
她看了很久,突然说了一句:“我要把它寄出去。”
“寄到哪儿?”
艾玛说:“葡萄牙。里斯本。海洋研究所。”
白丸想了想。“怎么寄?这里没有邮局,没有快递,连船都要等风。”
艾玛没说话。她知道这里没有邮局。她知道寄一封信要等很久。
但她不怕等。她等得起。那些微生物在她的血里,她不会老,她有的是时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年轻的,光滑的,没有皱纹。
她不知道这双手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但她知道,这双手写过一篇论文。
一百多页,五天五夜。那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重要的事。
她要把这篇论文寄出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山田。
山田的论文留在塔瓦利岛的地下宫殿里,没人看,没人知道,没人记得。
她不能让它也那样。
白丸去找范建。范建正在湖边磨刀,念雪趴在他脚边,念海蹲在旁边看。
念海捡了一块石头,也学着他的样子在石头上磨,磨得石头哗哗响。
范建没管他,低头磨自己的刀。白丸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把艾玛要寄论文的事说了。
范建停了手里的活,看着白丸。
“怎么寄?”白丸摇头。“不知道。也许等船,也许找人带,也许用无线电。总会有办法。”
范建想了想。
“药岛上有电台。可以联系外面的船。让他们帮忙带。”
白丸眼睛亮了。“真的?”范建点头。
“但要看运气。外面的船不一定来,来了也不一定愿意带。”
白丸站起来。“我去告诉艾玛。”
她跑回木屋。
艾玛还坐在床上,粥已经喝完了,碗放在床头,她用勺子刮着碗底,把最后一粒米也刮起来吃了。
白丸推门进来,气喘吁吁的。
“范哥说,药岛上有电台。可以联系外面的船,让他们帮忙带。”
艾玛放下勺子,看着她。“真的?”
白丸点头。
“真的。但要等。外面的船不一定来,来了也不一定愿意带。”
艾玛沉默了一会儿。“我等。”她把碗放在床头,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闭上眼睛。她不怕等,她等得起。
两天后,范建带着艾玛和白丸去了药岛。石头要跟,范建不让,说他去了添乱。
石头撅着嘴,但没敢顶嘴。熊贞大掌舵,船走得很快,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咸咸的。
艾玛坐在船舱里,抱着那叠论文,用油纸包了好几层,又用防水袋套了好几层,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婴儿。
白丸坐在她旁边,看着那叠鼓鼓囊囊的防水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伸手拍了拍艾玛的肩膀。
艾玛没说话,也没看她,只是把怀里的防水袋抱得更紧了。
到了药岛,白丸带她们去了电台室。
电台是樱花军留下的,老式的,有年头了,但还能用。
白丸打开电源,调了调频率,耳机里传来沙沙沙的杂音。
她试了好几次,终于接通了一个信号。
那边是一个渔船上的电台,一个男人接的,说话带口音。
白丸听不太懂,但大概意思是:你们谁啊?从哪儿来的?要干嘛?
白丸说:“我们有一份科研论文,要寄到葡萄牙的里斯本海洋研究所。你们能帮忙带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葡萄牙?太远了。我们不去。”
白丸赶紧说:“不用你们送到葡萄牙。送到最近的大陆港口就行。到了港口,走邮政系统。”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你们给多少钱?”
白丸愣了一下。她没想过钱的问题。她看着艾玛,艾玛也看着她。
两个人谁都没带钱。
白丸对着话筒说:“我们没钱。但这篇论文很重要,关系到人类的健康。你们帮忙带一下,以后会有回报的。”
那边笑了。“人类的健康?你们是搞科研的?”
白丸说:“算是吧。”
那边又笑了一下。“行吧。我下个月去澳大利亚,到了帮你寄。你把东西送过来。”
白丸问:“你在哪儿?”那边说了个坐标,在海上,离药岛不远。
白丸记下来,关了电台。
艾玛看着她。
“成了?”白丸点头。“成了。下个月,他们去澳大利亚,帮我们寄。”
艾玛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防水袋。
她不知道那艘渔船会不会真的帮她寄,不知道那些论文会不会真的送到里斯本,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
但她必须试试。不试,永远不知道。她站起来,把防水袋递给白丸。
“你帮我送。”白丸接过去,抱在怀里。
“你不去?”艾玛摇头。“我不去。我怕看到那艘船,就不想让它走了。”
白丸看着她的眼睛,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她转身走了,抱着一百多页论文,穿着防水袋,走出了电台室,走出了药岛,走到了海边。
她上了船,把防水袋放在船舱里,坐在旁边,看着它。
念雪蹲在她脚边,看着那个防水袋,歪了歪头。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知道艾玛很在乎它。
白丸摸着念雪的头,说:“那是艾玛的命。她写了五天五夜,手写酸了,眼睛看花了,墨水用了三瓶。那是她的命。也是山田的命。”
念雪听不懂,但它用脑袋蹭了蹭白丸的手心。船离开药岛,往雾岛走。
白丸看着海面,海很大,一眼望不到头。那艘渔船在某个地方,在海上,在等她们。
她要把论文送过去,让它漂洋过海,到澳大利亚,到葡萄牙,到里斯本。
到那些能看懂的人手里。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但她必须试试。
不试,永远不知道。
艾玛试了,她也要试。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