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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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送走了,艾玛的生活突然空了。

之前她每天忙着写,忙着改,忙着画曲线、填数字、抄数据。

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下等。

等那艘渔船把论文带到澳大利亚,等澳大利亚的邮政系统把它送到葡萄牙,等葡萄牙的研究所打开它,等有人读完它,等有人回信。

她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也许一辈子。

她不怕等,但等的过程很难熬。

白丸每天来陪她。不是特意来陪,是来做实验。

艾玛的血还在变,那些微生物还在繁殖。

白丸要记录它们的变化,每天取一次血,在显微镜下看,在本子上写。

艾玛伸出手指,白丸扎针,挤血,滴在玻璃片上,封好,放到镜头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这个过程每天重复一遍,像仪式。

念雪趴在桌子下面,看着她们,尾巴慢慢地摇。

它不知道她们在干什么,但它知道她们每天都要干。

日子一天一天过。艾玛的微生物繁殖速度开始变慢了。

不是突然慢下来,是慢慢慢慢的,像一辆刹车坏了的车在爬坡,越来越慢。

白丸把曲线画出来,拿给艾玛看。

曲线从陡峭变成了平缓,从平缓变成了几乎水平。

艾玛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快停了。”白丸说。

“快了。”

“等停了,你就跟山田一样了。”

艾玛没说话。她看着窗外。窗外是湖,湖上有鸟。那些鸟飞来飞去,不知道累。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累,会不会老,会不会死。

她只知道那些微生物快停了,她的身体快被改造完了。

她不是山田,山田在地下宫殿里等了八十年,等来的不是王,是一句遗嘱。

她不等王,不等任何人。她只等一封信。一封信而已。

一个月过去了。没有回信。

两个月过去了。没有回信。

三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回信。

艾玛开始怀疑那艘渔船根本没有帮她寄。

也许那个男人把论文扔进了海里,也许带回了家当废纸卖了,也许根本没去澳大利亚。

她不知道。她只能等。

白丸安慰她说再等等,也许是路上耽误了,也许是研究所还没收到,也许是收到了还没拆。

艾玛知道她在安慰她,但她不想被安慰。

她只想收到那封信,哪怕上面写着“我们不感兴趣”,哪怕上面写着“你的论文毫无价值”。

她只想收到一个答复,证明那篇论文到了该去的地方,证明她的五天五夜没有白费,证明山田的八十年没有白等。

念雪感觉到了她的不安。它每天都来,趴在桌下,头搁在前腿上,眼睛看着她。

她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她坐下,它趴在她脚边。

她站起来,它跟着站起来。她出门,它走在前面。她回来,它等在门口。

白丸说它是在守她。艾玛说它是在等。等什么?

等那封信。

它不知道信是什么,但它知道艾玛不高兴。它想让艾玛高兴起来,但它不知道该怎么做。它只能陪着她。

第四个月的一天早上,白丸从药岛回来了。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磨破了,脏兮兮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

她跑到艾玛面前,把信封递给她。

艾玛接过去,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下。信封上盖着好多邮戳,葡萄牙的、澳大利亚的、日本的。

它走了很远的路,跨过了大洋,才到了这里。

艾玛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英文的,打印的。

她看了很久,眼泪掉下来了。白丸凑过去看。

信上写着:“尊敬的艾玛·科斯塔女士:您的论文已收悉。本研究所对您的研究成果非常感兴趣,希望能与您进一步交流。请您在方便的时候与我们联系。期待您的回复。里斯本海洋研究所。”

白丸看着那行字,也哭了。她没擦,就让它流。

艾玛把信贴在胸口,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她等到了。

四个月,一百二十天,两千八百八十个小时。

她等到了。不是“你的论文毫无价值”,不是“我们不感兴趣”,是“非常感兴趣”。

他们想看,他们想交流,他们想知道。山田的八十年,她的五天五夜,白丸的记录,范建的船,熊贞大的桨,念雪的陪伴——都值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白丸,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强笑,是如释重负的笑。

她把信递给白丸,白丸接过去,又看了一遍。

念雪蹲在她们脚边,仰头看着她们,尾巴摇得飞快。

它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哭,但它知道她们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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