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上章已补】
【宿……主……】
【扮演者阁下……】
这疯狂混沌的冰冷气息让整片森林都微微颤抖起来,几只生灵完全僵直在了原地,做不出其他的反应。
它们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看起来温和无害的金发天使。
顷刻之间会显露出这么可怕威压。
金发天使摩挲着自己空荡荡一片的指尖。
祂望向那瑟瑟发抖的青鹿和灰鼬,将自己身上那可怕沉重的气息收了起来。
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
完美得任何瑕疵的笑容,精美的如同一张面具。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让人莫名觉得对方的脸上似乎多了一层面具。
【信徒无数的伟大存在对此经验丰富,已经预料到可能发生的情况……】
【梦境神明的随从轻哼一声,认为您的反应有些过度】
【掌管繁衍和婚姻的神明哀叹一声,祂不喜欢看幼小生命的逝去……】
【喜欢在深海睡觉的神明希望您能够离开这里,到外面看看具体情况】
“没事——”
金发天使低喃一声,安抚它们。
几只生灵很快就把刚刚那可怕的气息抛之脑后了,显露出亲近的意思。
“我得去看看。”
背后巨大圣洁的羽翼微微震动,【梦境天使】离开了祭台。
朝着那条小道往外飞。
灰鼬和青鹿跟在祂的后面。
离开了那昏暗潮湿的森林,碧蓝的天空和海洋呈现在萧归安的面前。
面前的大海并没有想象当中的污秽汹涌,在有些发灰的阳光照耀下,还显得颇为干净透亮。
只是更远一点的地方,那边的浪似乎是灰蒙蒙的,散发着些许不祥的气息。
可惜现在的萧归安没有什么心思去欣赏了。
信仰之线……
断了……
金发天使轻轻落在沙滩上。
祂赤脚踏入其中,不染尘埃。
脚下是那些被污染的东西。
黑的沙,灰的石头发霉似的海藻,还有一摊一摊黏稠稠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梦境天使】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祂伸出手。
拿起一把被污染的黑沙,让它们从指缝间流下去。
接着,金发天使微微侧耳。
像是听到了某些动静一般。
祂抬眸望去。
远处的海里,有什么东西在徘徊。
不是船。
不是人。
不是那些灰蒙蒙的影子。
是一只白灵豚。
一只幼崽。
它似乎受伤了,身旁的海水总是有丝丝缕缕的红色,又很快被稀释冲淡。
那只白灵豚在远处游着,一圈一圈,不靠近,也不离开。
偶尔停下来,浮出水面,发出一声悲鸣。
那声音,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的,像风从远方吹来的声音。
而是一首哀歌。
没有词。
只有调。
那调子很慢,很轻,充满了悲伤。
一声接一声的啼鸣,让人心碎。
那只未成年的白灵豚,分明就是之前一直带利亚到这片森林海岛之上的那一只。
此刻它在那个地方徘徊悲鸣,很明显是出事了。
【梦境天使】振翅往那个方向飞去。
最终祂悬浮在了那无边的深海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白灵豚。
巨大的翅膀展开,如同一片无边的阴影笼罩,降临在此。
那双金色的眼眸之中仿佛有着无边的风暴在酝酿。
金发天使面色冰冷,像是一面不会起任何波澜的镜子。
白灵豚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存在。
那双黑黑亮亮的眼睛,和利亚的眼睛一样,大,亮,像什么都懂。
【梦境天使】开口,声音不大。
“把一切都告诉我。”
白灵豚没有动。
祂继续说:
“带我去见利亚。”
那个名字。
是那个男孩的名字。
是自己朋友的名字!
白灵豚听见了。
它浑身一震。
白灵豚发出一声悲鸣,里面似乎蕴藏了数不清的委屈和悲伤。
然后它转身,朝一个方向游去,速度极快。
【梦境天使】的身形变得梦幻起来,让其他存在无法察觉,跟在对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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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港城】
这一座城市建在最北方的港口。
再往北一点,就是一片冻海。
莱奥男爵,这个名声不太好的贵族的宅邸今天闭门谢客。
有些麻烦事发生了。
后方的佣工住处里搭起简陋的灵堂。
一张粗木板钉成的棺木敞开着。
一个双眼紧闭的男孩躺在里面。
或者说,被钉在里面。
按照圣典的规矩,自杀的人不能入棺,只能“钉棺示罪”。
男孩尚且瘦弱的四肢被粗大的铁钉固定在木板上,像一只被制成标本的蝴蝶。
他瘦瘦的,小小的,脖颈处紫青一片。
穿着一件不知从哪找来的干净衣服,太大了,显得他更小。
那头银灰色的短发乱乱的,那几缕总是翘着的头发。
现在也翘着,像不知道主人已经不在了。
嘴角,似乎还留着一点弧度。
仿佛不知道自己迎来了冰冷的死亡。
神父站在棺前。
他叫维奥·雾临。
一个上了年纪的、见惯了生死的老人。
他是这一片区教堂之中的神父。
管理着歌唱班。
也进行着这些不尊神域,自杀而亡的人的惩戒。
自杀的人,需要专门的【赎罪仪式】。
他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念诵圣典的条文,声音低沉,像风穿过旧教堂的回廊:
“……凡背弃生命者,不得入轮回之列……”
“……凡自行断绝者,灵魂永困躯壳之侧……”
“……此为神之律,不可违,不可改……”
怎么会是这个孩子呢?
怎么会是这个孩子呢!
那时候他到这附近办事。
办完事出来,正巧听见男爵后院有人在唱歌。
那声音穿过院墙,穿过那些灰扑扑的石头,飘到他耳朵里。
维奥神父站住了。
那是他听过的最干净的声音。
像泉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干净。
像刚出生的孩子第一次哭的那种干净。
像……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在圣典里读到的那句话:
“神在造人之时,往人喉中吹入一缕天音。”
他循着声音找过去。
后门正在看门的中年人瞧见了神父,立刻站直了身,点头问好。
维奥回以微笑,然后透过半掩着的门缝,
看见一个瘦瘦的男孩,蹲在井边洗衣服。
银灰色的头发,乱乱的,有几缕翘着。
洗得很认真,边洗边哼着歌。
他问旁边的中年人:那孩子是谁?
旁边的人说:哦,那个啊。
半奴隶。
他娘是奴隶,爹不知道是谁。
维奥神父沉默了。
但是他没有走。
他踏进了门里。
这个孩子,他很喜欢。
后来主教廷那里来人。
他们要征集『引歌童』,无论身份的高低。
这是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维奥很高兴,他希望利亚能够去试一试。
他把男孩的名字报给了教廷主官。
男孩的声音很好!
完全符合选拔的标准。
维奥相信,男孩入选只是时间问题,只要耐心地等待。
他还记得男孩听到消息时脸上的神采。
他激动高兴地想要冲过来抱住自己,又怕自己的衣服弄脏了他的神父袍。
又猛地停了下来,就只敢站在那里道谢。
维奥神父轻轻俯下身子,给了男孩利亚一个拥抱。
多么,多么可爱乖巧,多么懂事有礼的孩子!
现在,那孩子却躺在棺材里。
他想起圣典里的另一句话:
“……天音入喉者,乃神所眷……”
可神所眷的孩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被钉着。
被示众。
被遗忘。
维奥合上圣典。
看着似乎苍老了许多。
他没有继续念。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安静的脸,那张稚嫩的脸。
小贵族站在门口。
他叫克里·莱奥,三十出头。
油光满面,一身绸缎裹着发福的身体。
他不进去,那是佣人待的地方。
脏得很,他才不过去。
克里只是远远地站着,用一块手帕捂着鼻子。
他在等人。
等那个来调查的教廷主官。
他妈的,他怎么知道那个小杂种会引起上面的注意?
他只不过是想要那条白灵豚!
那条值钱的东西!
谁知道那小杂种宁可死也不肯带路?
那小杂种一得空就往外跑,被其他的奴隶瞧见了。
跟上去一瞧,发现对方居然在一处海湾里,和白灵豚会面!
白灵豚!
这可是好东西啊!
可是机敏得很,又一直是成群结队的活动,除了那个地方,哪里抓到得这种玩意。
本来他还大发慈悲地,把那小子调到身边来,打算让对方配合自己,捕杀那只那只白灵豚的。
结果那天偷偷地跟在对方后面,撒下网的时候,居然被那只白灵豚察觉到了。
小杂种像是不要命地往捕渔者的身上扑,害得他们的鱼叉歪了!
只刺中了那只白灵豚两下,让那头畜生还有力气挣脱束缚,逃之夭夭了!
该死的小杂种!
居然为了那么一只畜生东西忤逆主人!
真是该死!
把这无礼的小子好好惩戒一番,把他的血每天往海里放,说不定能够重新引来那只畜生。
这么想,克里·莱奥自然也就这么做了。
男孩比之前更加瘦弱无力了。
毕竟在贵族的眼里,奴隶的命根本就算不上命。
无论是威逼利诱,这个小子始终不松口。
然后在某个夜晚,直接解下身上的麻绳,吊死在了黑屋之中。
死了就死了呗。
一个半奴隶而已。
结果呢?
前面那个老不死的神父,把这事传到了上头。
说什么“那孩子的声音很好,教廷主官正在找这样的人”。
现在好了。
这小子死了!
他怎么和教廷主官交代。
左右不过是个奴隶!
掀不起多大风浪的,声音好听的,大不了他再去找几个不就行了。
哪里差这么一个。
他站在门口,等得心烦意乱,忍不住暗骂一句:
“……晦气。”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里面的人听见。
神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克里·莱奥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本来想从男孩的屋子里找到点能够吸引白灵豚的东西。
结果那狭隘黑暗的屋子里。
全部是一堆破烂,还有一个只雕出了大体轮廓的木头人,没有其他任何有用的东西!
克里·莱奥想到了那个被自己丢弃在地上,不成型的木雕,只觉得有些身子发冷,毛骨悚然。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