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王翦低头看向沙盘。
六万中军、两万左翼、两万右翼,此刻全部展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阵型很完美,包围圈很严密。
但正因为完美,正因为严密,他的十万人全部暴露在了开阔地带。
所有兵力都被拉成了一条长线,围成了一个圈。
而韩信那二十个火器组,此刻正好散布在这个包围圈的外侧各个方向。
王翦猛然抬头,盯着韩信。
“你是故意的。”
“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的。”
韩信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老将军的打法天下第一,不犯错,不冒险,用绝对兵力正面碾压。”
“这种打法唯一的弱点就是必须把兵力展开。”
“兵力展开,阵型就大。阵型越大,阵列之间的间距就越大,防御就越薄。”
“我不是在逃跑。”
韩信的手指按在沙盘西南角自己被围困的五万人上。
“我是在拉扯。”
“每一次后撤、佯攻、侧翼骚扰,都是为了逼您把阵型撑到最大。”
“您的十万人现在围成了一个直径二十里的大圈。”
“每一段阵线的厚度,不超过三排。”
“而我的火器——”
韩信拿起一个火字木块,在掌心里握了握。
“一根竹筒的有效杀伤半径是十步。”
“三排纵深的阵线,从前到后不超过八步。”
“一根竹筒下去,一个阵段直接打穿。”
王翦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是一生征战的统帅,当然知道韩信说的是什么意思。
如果火器的杀伤力是真的,从昨天演武场的爆炸测试来看,那确实是真的。
那他这个看似完美的包围圈,此刻就是一条处处都是破洞的渔网。
“开始反击。”
韩信的语气忽然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不温不火的拉扯节奏。
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
“外围二十个火器组,同时对王翦包围圈的八个阵段发起攻击。”
韩信的手指在沙盘上点了八个位置。
每个位置都是王翦阵线最薄弱的结合部,左翼与中军的交接处、右翼与中军的交接处、以及六个方阵之间的衔接缝隙。
“每个攻击点投入两到三组火器,集中引爆。”
按照陈玄制定的推演规则,一根火器竹筒等效杀伤三十步范围内的密集步兵一百人,八个攻击点同时引爆,瞬间伤亡至少两千四百人。
但伤亡数字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炸点全部选在阵线结合部。
方阵之所以强大,是因为阵与阵之间的衔接能保证兵力的协同和指挥的传递。
一旦结合部被炸穿,方阵就不再是方阵。
它会变成一堆互相隔绝、无法协同的散兵。
“火器攻击的同时,”韩信继续下令。
“十五组骑兵从八个突破口冲入阵线缺口。”
“骑兵不恋战,不缠斗。冲进去,劈翻前排,立刻穿出来。”
“马镫骑兵的速度是步兵的三倍。步兵还没反应过来,骑兵已经穿过阵线跑远了。”
“然后调头,再冲一次。”
“反复穿插,把王翦的阵线切成碎片。”
王翦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他闭上了眼睛,在脑海里快速推演韩信描述的场景。
火器炸开阵线缺口。
骑兵从缺口冲入,高速穿插,斩杀暴露的两翼步卒。
步卒想要追骑兵,速度跟不上。
步卒想要重新合拢阵线,火器又炸开了新的缺口。
骑兵撤出、火器补刀、骑兵再冲,循环往复。
每一次循环,阵线就多出几个窟窿。
每多出几个窟窿,步卒的恐慌就多一层。
恐慌到了临界点,阵型就不是被打散了,是自己散了。
士兵会自发地逃跑。
因为他们发现阵型保护不了自己。
密集站在一起只会成为火器的活靶子。
而分散逃跑又会被骑兵一个一个追上砍死。
进退两难,必死之局。
王翦猛地睁开眼。
“你的步卒呢?”
老将军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五万人里有近两万步卒,你还没动过。”
韩信的嘴角勾起。
“步卒在最后。”
他把那些一直缩在西南角被围困的步卒木块推了出来。
“火器撕开口子,骑兵切割阵线,步卒负责收割。”
“等王翦的阵型彻底崩溃,士兵四散逃跑的时候,步卒分成小队,封锁所有退路。”
“不需要打。”
“只需要堵。”
“十万人的大溃败,自相踩踏造成的死伤,比刀剑杀的还多。”
韩信说完,退后一步。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在嘲讽韩信的将领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他们不是听不懂韩信的战术。
恰恰相反,他们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正因为听懂了,才觉得后背发凉。
这是一套足以颠覆整个时代战争规则的全新打法。
沙盘旁边,负责判定的天工院属吏根据火器的测试数据和骑兵的机动速度,进行了详细的推算。
推算的结果是韩信的五万新军,在付出约八千人伤亡的代价后,可以在两个时辰内全歼王翦的十万传统方阵步兵。
“推演结束。”
陈玄宣布。
“韩信方,胜。”
校场上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结果。
五万对十万,全歼。
伤亡比接近一比十二。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将领的战史里,都是足以封神的战绩。
而韩信用的不是奇谋诡计,不是天时地利,不是士兵以一当十的勇猛。
他用的是一套全新的武器体系和与之匹配的全新战术思维。
沙盘对面,王翦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那些被“全歼”的红色木块上,面部肌肉在微微抽搐。
“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王翦放声大笑,笑声在整个校场上空回荡。
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老泪从眼眶里滚落。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膝砸在地上。
“砰!”
老将军的膝盖重重磕在校场的夯土地面上,震起一片灰尘。
“大秦有救了——!”
“大秦有救了啊——!!”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以为王翦会暴怒、会不服、会质疑推演的公正性。
但他们错了。
王翦比任何人都清楚,大秦面对匈奴骑兵的困境。
他打了一辈子仗,灭了五个国家,但这五个国家用的都是和大秦类似的兵种和战术。
步兵对步兵,车兵对车兵,他可以凭借经验和兵力取胜。
但匈奴不一样。
匈奴的骑兵来去如风,根本不跟你正面对阵。
打不过就跑,跑了再回来,一口一口咬你的补给线。
这是一种大秦现有军事体系根本无法有效应对的战争形态。
王翦在退休之前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怎么打匈奴?
他想了两年,没有找到答案。
但今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一座沙盘和两样从未见过的新武器,给出了一个王翦想了两年都想不出来的答案。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仅能打匈奴,还能打天下所有的敌人。
王翦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浑身颤抖。
高台上。
嬴政缓缓站起身。
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城府,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他的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一枚印信,那是一枚黄铜铸造的虎符。
虎符的正面刻着“天工”二字,背面刻着一行小篆:
“如朕亲临。”
这是嬴政在出发去淮阴之前就让少府铸好的。
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
如果韩信是真的,就把这枚虎符给他。
嬴政走下高台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到了沙盘前。
文武百官齐齐跪伏。
王翦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韩信站在原地,他看到嬴政手中的那枚虎符,身体微微一僵。
从踏入咸阳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那个中年商人的真实身份。
但知道和亲眼面对是两回事。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淮阴酒肆里替他赶走屠夫的中年人。
而是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嬴政走到韩信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
韩信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嬴政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跪下。”
嬴政只说了两个字。
韩信的膝盖弯了一下,然后他跪了下去。
这一跪不是屈服,是效忠。
从他在淮阴河滩上说出那个“走”字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嬴政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韩信。
然后伸出手,把那枚虎符放在韩信的掌心里。
“韩信。”
“朕封你为天工院兵棋组统领,兼研究院总调度。”
“这枚虎符所到之处,天工院所有工匠、物资、项目,皆听你调遣。”
韩信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虎符。
黄铜的分量沉甸甸的,带着始皇帝掌心残余的温度。
“臣,领旨。”
韩信的声音有些发哑。
他把虎符紧紧攥在手心里,抬起头。
嬴政已经转过身,重新走上了高台,背影挺拔如山,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校场上跪满了文武百官。
王翦仍然跪在沙盘旁边,老泪未干,但嘴角挂着一个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笑容。
陈玄站在裁判位置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成了一片。
“我哭了,王翦哭了我也哭了。”
“兵仙封印!大秦军事改革正式开始!”
“政哥的格局太大了,虎符直接给,这才是真正的用人不疑。”
“但是……匈奴那边怎么样了?冒顿的重骑兵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