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惠妃把匕首攥在手里,指节泛白,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南宫瑾,看着他额头上磕出来的红印子,心里头翻江倒海。
恨不恨林毅?
恨。
恨得牙痒痒。
但她更恨的是命运。
凭什么她的儿子要遭这种罪?凭什么一条狗就能毁了一个皇子的一生?
“起来吧。”惠妃弯腰把南宫瑾拉起来,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灰,“别磕了,脑袋磕坏了就真成废人了,母妃还指望你为母妃正名呢……”
南宫瑾顺势站起来,抓着惠妃的手。
“母妃,儿子发誓,如果事成,儿子一定让母妃当上皇太后。到时候整个后宫都得跪着给您请安,谁也不敢再看不起您!”
惠妃看着他。
皇太后。
多好听的三个字啊。
可她心里清楚,这三个字大概率是兑现不了了。
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太监当皇帝?
就算真能杀了林毅,南宫瑾凭什么坐那把龙椅?朝廷大臣不答应,老百姓不答应,连他自己的兄弟都不会答应。
但惠妃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柄匕首小心翼翼地塞进袖子里,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前,她停住脚步。
没有回头。
“我要最后去见一眼陛下。”
南宫瑾愣了一下:“母妃要去养心殿?”
“嗯,不管怎么说,我也嫁给他这么多年,在赴死之前,总得见一面。”
赴死……
南宫瑾攥紧双拳,却没有阻拦,重新跪下,额头贴在地上。
“多谢母妃成全。”
惠妃没有点头,也没有看他,抬脚迈过门槛。
门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永寿宫的院子,又看了一眼那棵她亲手种下的桂花树。
“这么好的阳光,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
养心殿外。
孙福正坐在廊下的小板凳上打盹儿,手里拿着一柄拂尘搁在膝盖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看到惠妃从远处走过来,立马站了起来,微微弯腰行礼。
“惠妃娘娘。”
惠妃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他一眼。
这个老太监从她进宫那天起就在养心殿伺候。
十几年了,这张脸一点都没变,永远是那副不死不活的样子,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立场。
“孙总管。”惠妃点了点头,“陛下呢?”
“回娘娘的话,陛下刚清醒过来,这会儿正歪在床上喝粥呢。”
“本宫进去看看。”
“是。”孙福侧身让开,伸手替她推开殿门。
惠妃走进养心殿,一股中药和汗臭味迎面扑来。
她皱了皱鼻子,没有说什么,径直朝龙床那边走过去。
南宫雄半躺在床上,手里捧着一碗稀粥,旁边正有个宫女拿着勺子往他嘴里送。
听到脚步声,南宫雄抬起头来。
“谁啊?”
“陛下,是臣妾。”
惠妃走到床边,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万福,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到床沿上。
南宫雄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让宫女退下去。
“你怎么来了?”
惠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去摸南宫雄的额头。
“陛下还在发烧吗?”
“退了。”南宫雄把粥碗放到床头的小几上,靠在枕头上,“就是没力气,整个人跟散了架似的。”
惠妃拿起旁边的薄被子,替他盖在腿上,一边盖一边把被角掖好。
动作很细致,很认真。
就跟多年前她刚进宫那会儿一样。
那时候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姑娘,被选进宫里当秀女。
南宫雄看她长得好看,脾气也泼辣,觉得有意思,就封了个才人。
后来有了南宫瑾,她才升的妃位。
二十年了。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替南宫雄生了一个儿子,伺候了他二十年。
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求母子平安。
可现在呢?
儿子废了,她的命也快搭进去了。
“陛下。”惠妃掖好被角,把手放在南宫雄的手背上,“臣妾有件事要跟您说。”
“说。”
“是关于瑾儿的。”
南宫雄脸色变了一下。
这件事情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贵为皇帝,虽然儿子多,但南宫瑾却是最聪明的一个。
要不是被那条黑狗废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册封太子了。
“瑾儿怎么了?”
“他想让臣妾去摄政王府。”
南宫雄皱了皱眉,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惠妃深吸口气:“以慰问大捷的名义,替陛下去摄政王府。然后找机会……杀掉林毅。”
养心殿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南宫雄坐直身子,看她,眼神中有些难以置信:“你说你要去刺杀林毅?”
惠妃点了点头,没敢看他的眼睛,只是盯着被子上的龙纹,一个褶子一个褶子地抚平。
可谁知南宫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几天他躺在床上想了无数种翻盘的办法,可每一种都行不通。
军队没了,钱没了,民心也没了,现在连朝廷百官都不敢替他说话了,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林毅突然暴毙。
但刺杀这种事,他自己人根本安排不进摄政王府。
要知道王府里里外外全是林毅的死士和家臣,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能被发现。
可如果是惠妃呢?
惠妃是皇帝的妃子,以慰问的名义去王府,名正言顺,谁都挑不出毛病。
林毅就算再谨慎,也不会对一个女人搜身。
“好主意啊……”南宫雄伸手握住惠妃的手,握得很紧,“不愧是朕的妃子!关键时刻,还是你靠得住!”
惠妃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
干燥的,没什么力气。
这双手曾经搂过她的腰,捏过她的肩膀,也握过批阅奏章的朱笔。
可现在这双手连端碗粥都打晃了。
皇帝真是不行了……
“陛下别激动。”惠妃轻声说,“臣妾只是说了这个打算,能不能成还两说呢。”
“能成!一定能成!”
南宫雄精气神一下子就来了,连带脸上的灰败之色都消退不少,拉着惠妃的手,越说越兴奋。
“你放心,如果事成了,朕一定废了赵淑妤那个臭婆娘,立你为皇后!是为大周国母!”
皇后……又是这两个字。
惠妃看着他,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她儿子许她一个皇太后,她丈夫许她一个皇后。
这饼一个比一个画得大,可没有一个是真的。
况且她来养心殿也不是为了听这些,而是来见南宫雄最后一面。
或者说,她心里头还存着一丝幻想……万一呢?万一南宫雄舍不得她呢?
万一他说“算了,别去了,朕不能让你冒这个险”呢?
自己毕竟跟了他二十年啊!
二十年的枕边人,多多少少应该有些感情吧?
“陛下……”惠妃低下头,声音很轻,“这一去,恐怕就回不来了。”
南宫雄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说这种丧气话!你又不是去打仗,就是去吃顿饭而已。找准机会下手,干脆利落,然后立刻出来。朕让张勇在外面接应你。”
惠妃嘴角抖了一下。
他根本没听懂她的意思。
或者说,他听懂了,但他不在乎。
因为在南宫雄心里,她从来就不是妃子,而只是一颗棋子,一颗可以用来杀敌人的棋子。
棋子死了,再找一颗就是了。
惠妃慢慢把手从南宫雄的手掌里抽出来。
“臣妾知道了。”言罢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裙,又弯腰替南宫雄把被角掖了一遍。
这一次掖得特别仔细,特别慢,一个褶子都不放过。
就好像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做这件事。
“陛下好好歇着,别操心了。”
南宫雄点点头,又往枕头上一靠,嘴里还在念叨:“对对对,你去的时候多带点东西,让孙福准备几样宫里的糕点,显得有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