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开平三年(公元909年)的江南,春寒料峭。
杭州城内的凤凰山王府,书房内炭火熊熊。钱镠手持一卷文书,眉头紧锁。窗外,几株红梅在寒风中傲然绽放,仿佛在昭示着这个新生政权的坚韧。
“大王,”罗隐匆匆步入书房,神色凝重,“福州急报。”
钱镠放下文书,目光如炬:“王审知又有何动作?”
“梁帝朱温已封王审知为闽王,福州升为大都督府。”罗隐递上情报,“更关键的是,八月时,淮南杨行密的使者张知远前往福建修好,因倨慢无礼,被王审知斩于市曹,并将首级送往大梁。自此,闽国与淮南彻底决裂。”
“斩了?”钱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冷笑,“王审知这老儿,倒是比他哥哥王潮更狠辣。这是在向朱温表忠心,也是在向我们和杨行密示威啊。”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杨行密刚平定内乱,如今又被王审知断了南下的路,必然心生怨怼。而朱温……”
说到朱温,钱镠的语气变得凝重:“柏乡之战,朱温号称四十万大军,却被晋王李存勖打得落花流水。这中原的天,怕是又要变了。”
罗隐点头道:“大王明鉴。如今卢光稠病逝,虔州易主;刘隐吞并容州,岭南渐定。天下大势,风云变幻,我吴越虽偏安东南,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传令,”钱镠停下脚步,目光坚定,“加派斥候,密切监视闽、楚、荆南各方动静。另外,传我诸子来见。”
片刻后,钱传瓘、钱传璙等几位年长公子鱼贯而入。
钱镠的目光首先落在次子钱传瓘身上。此时的钱传瓘,年方二十三,眉宇间已隐隐透出一股英武之气。早年,他曾历任盐铁发运巡官、户部金部司郎中,赐紫衣金鱼袋,如今更是遥领邵州刺史,是钱镠重点培养的接班人。
“传瓘,”钱镠沉声道,“近日政务繁杂,盐铁司的账目可理清了?”
钱传瓘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父王,儿臣已将去年的盐税重新核算,剔除虚报之数,预计今年可增收三成。此外,儿臣建议在明州增设盐场,以供两浙军需。”
“嗯,”钱镠满意地点点头,“理财治国,须得精打细算。你办事,我放心。”
接着,钱镠看向长子钱传璙。此时的钱传璙,因之前在扬州为质,与杨行密之女完婚,如今已归返杭州。他虽未直接领兵,却在外交事务上颇有建树。
“传璙,”钱镠问道,“与闽国的商路,打通了吗?”
钱传璙答道:“父王,儿臣已与福州方面达成协议,开放五处互市。不过,王审知虽与淮南断交,对我吴越却也心存戒备,商队过境,盘查甚严。”
“戒备是必然的。”钱镠冷笑一声,“让他查!只要能互通有无,百姓得利,些许盘查,不足挂齿。你且继续与他周旋,务必维持商路畅通。”
说到这里,钱镠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你们要记住,如今我们虽建国称王,但根基未稳。北方有朱温,西方有杨行密,南方有刘隐、王审知。我们夹在中间,如履薄冰。你们身为我的儿子,肩上的担子,重于泰山!”
“儿臣谨记父王教诲!”众公子齐声应道。
与此同时,吴越国的边境线上,气氛却并不轻松。
在西部的衢州边境,一支打着“吴”字旗号的军队正在缓缓移动。这是杨行密的部将李神福的先锋部队。
“将军,”一名斥候来报,“前方发现吴越军的哨卡,约有五百人。”
李神福勒住马缰,望着远处的山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曾与顾全武交手,深知吴越军的战斗力。如今,虽然与钱镠有联姻之约,但边境摩擦却从未停止。
“传令下去,”李神福沉声道,“绕道而行,不得与吴越军发生冲突。我们的目标是虔州,不是两浙。”
而在南部的温州海域,吴越国的水军战船正在巡逻。水军都指挥使杜棱站在船头,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对身边的副将说道:“近日海上不太平,刘隐的水军时常出没。传我将令,各船加强戒备,一旦发现敌情,立即上报!”
副将问道:“将军,若是刘隐来犯,我们当如何?”
杜棱冷笑一声:“如何?自然是打!大王有令,保境安民,寸土不让!刘隐虽强,想吞下我吴越,也得崩掉他几颗牙!”
回到杭州,凤凰山王府。
钱镠站在城头,望着远处的西湖,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这一年,对于吴越国来说,是充满挑战的一年。卢光稠的死,刘隐的扩张,王审知的强硬,以及朱温与李存勖的争霸,都让这片土地充满了变数。
但他更知道,自己必须稳住。稳住内政,稳住民生,稳住军心。
“大王,”顾全武来到钱镠身后,“边境各处,已按您的吩咐,加强了防务。”
钱镠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和尚,你说,我们能守住这片基业吗?”
顾全武坚定地答道:“能!只要大王在,吴越就在!”
钱镠转过身,看着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抬头望向天空,一只孤雁正向南飞去。
“开平三年……”钱镠轻声念道,“这一年,注定不会太平。但我们吴越儿郎,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