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莫长生把过载引擎降回正常功率还不到九十秒,红后的警报又响了。
同一个频率,同一个穿透性的尖锐音调。
“高度紧急。矿星方向检测到新一批维度特征体——数量六个,正在高速接近。”
“距机甲群最近单位:四千公里。预计抵达:四十七秒。”
秦越的手停在操控台上。
“又来?”
“构型与前三个不同。”
红后的数据刷上主屏。
“单体轮廓缩小至直径一千二百公里,但能量密度是第一批的四倍。”
“没有因果律充能特征,没有力场丝线延展。”
“新的武器类型?”
陈院士的声音从通讯频道进来。
红后停了零点四秒。
“已识别。第三子卷条目编号KR-0447:概念级热力学武器。”
“作用方式:定向剥夺目标区域分子动能,不通过热传导,直接在概念层面将温度锁死。”
“不是降温。”
陈院士的声音变了。
“是把'热量'这个概念从区域里摘掉。”
二十三秒后,六个虚影抵达。
没有广播,没有审判宣言。
直接动手。
机甲群周围的空间在同一秒发生变化。
不是看得见的变化——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
是温度。
莫长生驾驶舱内的温度读数从标准维持的二十二度开始往下掉。
不是慢慢降,是自由落体式的跳水。
二十二,十五,七,零下十,零下四十——
三秒内跌破零下一百度。
机甲外壳表面开始析出白霜,液压管路里的工作油粘度急剧上升,关节驱动响应时间从零点零三秒拖长到零点九秒。
正规工程旅的通讯频道里开始出现慌乱的声音。
“液压系统警告——”
“推进剂结冰——”
“电池输出骤降——”
莫长生没有说话。
他在看温度读数。
零下一百四十。
零下一百六十。
零下一百八十。
数字还在往下走。
他的手已经在动了。
不是操控武器,不是调整姿态。
是伸手够到驾驶舱右侧壁板上那排手动液压阀门。
六个阀门,控制四肢关节和躯干转向的液压回路。
自动控制系统在极低温下会试图调节油压补偿粘度变化,但调节过程中阀门反复开合会让管路里最后一点热量散失得更快。
废土北极圈矿坑作业的第一课:温度跌破零下一百五十度,关掉所有自动阀门,手动锁死。
让油不流动,让管路变成封闭系统,靠液压油自身的残余热量多撑几分钟。
莫长生的手指头已经没有知觉了。
驾驶舱内温度零下一百九十二度,生命维持系统的加热模块在三十秒前就停了——电池输出不够。
他把身体贴在液压主管路的检修盖板上。
盖板后面是直径十二厘米的液压主管。
管壁温度大约零下八十度。
比周围环境暖一百一十度。
够用了。
废土的孩子都知道一个诀窍:在所有热源都消失之后,人体本身就是最后一个热源。
三十七度,不多,但只要贴紧设备,就能让关键部件多撑一阵。
他妈当年把他塞进采掘机发动机舱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办法。
不是发动机给你取暖,是他给发动机取暖——让冷却下来的发动机缸体不至于热胀冷缩到炸裂。
八岁的莫长生趴在发动机上,用体温护了五十一个小时。
现在他五十三岁,同样的姿势,贴在液压管上。
通讯频道里,一百八十三个废土辅军的节点灯没有一个灭。
但绿色变成了闪烁状态——生命体征监测触发低温预警。
全部一百八十三个。
没有一个人退出。
周大勇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声音有轻微的牙齿打颤的颗粒感,但语义清晰。
“老莫,你那边什么情况。”
“手动锁阀了。”
莫长生的声音闷在胸腔里,像是怕张大嘴巴呼出的热气浪费掉。
“钻头还转不转?”
“转。电机是独立供电,还有残余。”
“那就够了。”
正规工程旅的通讯频道里,恐慌的声音还在持续。
顾辰的命令切进全频道。
“正规旅后撤。辅军留下。”
命令没有解释。
不需要解释。
正规旅的人没有在零下两百度的环境里生活过一百年,他们的身体和操作习惯都不适配这个温度。
硬留下来只会冻死。
废土的人适配。
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冻出来的。
是一百年、三代人、用两万七千条命换来的本能。
七千四百台正规旅机甲陆续后撤。
剩下三千零七十七台,全部是废土辅军驾驶的改装机甲。
温度读数跌到零下两百一十度,然后停住了。
不是概念武器到了极限。
是废土辅军的操作让机甲内部形成了微弱的热平衡——人体三十七度的热量通过接触面传导给关键部件,关键部件的残余运转又产生微量摩擦热反馈给驾驶舱。
循环量极小,但不是零。
零下两百一十度的环境里,三千零七十七个碳基生物用体温维持着三千零七十七台机械的最低运转。
六个虚影的反应被红后截获并解码。
高维拓扑语言转译后只有一个意思,反复出现在六个虚影的内部通讯中:
“为什么还在动?”
它们的数据库里有明确的记录:碳基生物核心体温降至三十度以下即进入失能状态,二十五度以下不可逆死亡。
当前目标区域温度零下两百一十度,任何碳基组织应在六秒内完全冻结。
但传感器显示目标仍在运动。
不是全部——机甲的大部分功能已经停了。
推进停了,通讯功率降到最低,武器系统大面积离线。
但钻头在转。
那个最原始的、最简单的、纯电机驱动的旋转破岩钻头。
还在转。
莫长生的机甲以每秒不到半米的速度向最近的虚影边缘挪动。
液压锁死了,四肢不能弯曲,像一具僵硬的铁棺材在太空中滑行。
推进靠的是钻头。
钻头抵住身前的碎石或冰晶,旋转产生的反作用力把机甲一点一点往前顶。
废土北极圈矿坑里,设备全部冻停之后,矿工就是这么用钻头当腿,一寸一寸爬出矿井的。
一百八十三个废土辅军,一百八十三台钻头还在转的机甲,像一群冻僵了但没死透的铁虫子,缓慢地、固执地向六个虚影的方向聚拢。
虚影边缘的能量外壳开始出现在传感器读数里——温度梯度反转区。
概念武器剥夺了周围所有热量,但虚影本身是高维能量体,外壳表面温度高达六千度。
莫长生的钻头碰到能量外壳的那一刻,整台机甲的温度读数跳了一下。
从零下两百一十度,涨到零下一百八十度。
三十度的温差。
液压管路里锁死的工作油,粘度降低了百分之十一。
左臂关节恢复了微弱的活动能力。
莫长生没有犹豫。
他用恢复活动的左臂扣住能量外壳表面的力场褶皱——那种高维结构在三维空间的投影形成了类似岩壁裂缝的凸起——把机甲整个挂了上去。
像矿工爬岩壁。
右臂的钻头扎进外壳。
旋转,切割,力场层在钻头下像酥饼一样崩裂。
六个虚影的内部通讯再次被截获。
这次不是疑问,是一种红后数据库中从未匹配到过的情绪编码。
红后尝试用人类情绪光谱比对,最接近的结果是——
不可置信。
三千零七十七台机甲中,第一批抵达虚影外壳的有一百四十六台。
全部是废土辅军。
它们挂在六个虚影的能量外壳表面,钻头同时启动,从不同位置向内凿。
像一百四十六只冻僵了的蜱虫,咬住了宿主的皮,死都不松口。
后续的机甲还在向这里聚拢。
速度很慢,但方向坚定。
莫长生的通讯频道传出声音,气息微弱,词句却清楚。
“零下两百度。”
他停了一下。
“废土管这个温度叫——回家。”
红后完成本次战斗节点实时归档,备注栏写了一条。
“高维概念级热力学武器实战效果评估:对废土出身碳基生物,判定为——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