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火把投入炉膛。
木炭燃烧,三个风口同时进风。
炉温开始上升。
陈玄站在二十步外,死死盯着炉壁。
这一次,炉壁没有冒烟。
没有裂缝。
没有异响。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炉口的火焰颜色从橘红慢慢变成了亮黄,又从亮黄逐渐转向刺目的白炽。
“炉温到了。”
墨渊的声音有些发颤。
“加矿。”
铁矿石从炉顶倒入。
又过了半个时辰,出铁口的封堵被捅开。
一股亮橘色的液体从出铁口涌出来,顺着导槽流入预制的铁模。
铁水。
纯净的、没有杂质气泡的铁水。
但这还不是精钢。
“加碳粉。”
墨渊下令。
程子仲按照陈玄图纸上标注的比例,将研磨成细末的木炭粉,通过炉顶的投料口均匀撒入炉膛。
碳粉与铁水混合。
这是炼钢最关键的一步——控制含碳量。
碳太多,钢就脆。
碳太少,钢就软。
墨渊盯着出铁口流出的液体颜色。
“再加半勺碳粉。”
程子仲照做。
又过了一刻钟。
出铁口流出的液体颜色发生了变化。
从亮橘色变成了一种暗沉的银白色,表面泛着冷光。
墨渊冲到导槽前,拿起一根铁棍搅了搅铁模里的液体。
粘稠度、流动性、冷却后的收缩纹路——每一项指标,都跟他几十年冶炼经验中见过的最好的铁完全不同。
这不是铁。
这是钢。
真正的钢。
铁模冷却之后,墨渊用钳子夹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银灰色金属块。
他把金属块架在铁砧上,拿起最重的锻锤,运足了力气砸了下去。
当!
金属块纹丝不动。
铁砧上的铁板反而被砸出了一个浅坑。
墨渊又用锉刀在金属块表面锉了几下。
锉屑细密明亮,锉面光滑如镜。
他把金属块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半天。
然后,这个重新年轻的壮年汉子,双手捧着那块金属,跪在了地上。
不是对着任何人跪。
是对着那座还在轰鸣的高炉跪。
“墨家传承八代。”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历代先贤穷尽毕生心血,也没能炼出来的东西。”
“今天,出来了。”
身后的六十七名弟子全部沉默。
有几个年轻的弟子红了眼眶。
陈玄走过去,蹲在墨渊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这才刚开始。”
墨渊用袖子擦了把脸,站起来,把那块精钢递给陈玄。
“先生,这块钢的品质如何?”
陈玄掂了掂分量,又用指甲弹了弹,清脆的金属声在厂房里回荡。
“比我预想的还好。”
陈玄没有说谎。
这块钢的品质大约相当于现代的低碳钢,硬度和韧性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金属。
用这种钢造出来的兵器,可以轻松斩断青铜剑。
造出来的农具,可以用十年不卷刃,甲胄可以挡住匈奴的箭矢。
“走。”
陈玄把精钢揣进怀里。
“跟我进宫。”
咸阳宫。
嬴政正在书房批阅奏折。
萧何在旁边整理少府送来的税收账目,一本本堆得跟小山似的。
“陛下,关中三十六郡本月的商税已经全部入库,共计黄金一万四千三百斤。”
萧何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比上月增长了三成。”
嬴政头也不抬。
“继续。”
“另外,天工院的开支......”
萧何刚提到天工院三个字,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内侍通报的声音还没落地,陈玄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墨渊。
嬴政抬起头,看到陈玄的表情,放下了手里的朱笔。
“先生这副表情,看来是有好消息。”
陈玄走到玉案前,从怀里掏出那块精钢,双手呈上。
“臣斗胆,请陛下过目。”
嬴政接过那块金属,掂了掂。
分量比同体积的青铜轻一些,但手感更加坚实。
他翻过来看了看表面。
银灰色的光泽在灯火下泛着冷光,断面致密细腻,看不到一丝气孔和杂质。
“这是什么?”
“精钢。”
陈玄回答。
“天工院第二座高炉炼出来的第一块精钢。”
嬴政的手指在金属表面摩挲了一下。
“比青铜如何?”
“硬度是青铜的三倍,韧性是青铜的五倍,用它铸造的剑,可以一刀斩断秦军现有的青铜剑而不卷刃。”
嬴政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玄的眼睛。
“当真?”
“臣不敢欺君。”
陈玄侧身,让出墨渊。
“这位是天工院院正墨渊,高炉和精钢的炼制都是他主持的,陛下若有疑虑,可以当面验证。”
嬴政的目光落在墨渊身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墨家巨子。
眼前这个壮年汉子穿着一身粗糙的麻衣,双手粗糙,指节上全是干活留下的硬茧。
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既没有跪拜,也没有畏缩。
只是规规矩矩地抱拳行了一个礼。
“草民墨渊,参见陛下。”
嬴政端详了他几秒。
“你就是墨家巨子?”
“是。”
“听说你们墨家在终南山藏了十几年,造了一座地下城?”
墨渊没有闪躲。
“是。”
“不怕朕治你们私造军械之罪?”
“若陛下要治罪,墨渊不会站在这里。”
墨渊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墨渊入世,是为了大秦百姓能用上更好的铁器农具,也为了大秦将士能穿上挡得住箭矢的铠甲,至于罪与不罪,陛下定夺便是。”
嬴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墨家老头......不,现在看着像个壮年,倒是有几分意思。
“来人。”
嬴政喊了一声。
内侍推门进来。
“去兵器坊取一把最好的青铜剑来。”
内侍小跑着去了。
一盏茶的功夫,一把少府锻造的精品青铜剑被送到了书房。
嬴政把精钢块递给内侍。
“固定住。”
内侍将精钢块夹在一架铜制虎钳上,固定在地面。
嬴政起身,接过青铜剑,掂了掂。
他没有让任何人代劳。
大秦的皇帝,要亲自验证。
嬴政握紧剑柄,运足臂力,一剑劈下!
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书房里炸开。
青铜剑的剑刃在精钢块表面划出一道浅痕——仅仅是一道浅痕。
而青铜剑的刃口,已经崩裂了一个指甲盖大的豁口。
嬴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铜剑,又看了看虎钳上完好无损的精钢块。
书房里安静极了。
萧何手里的竹简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嬴政把青铜剑往案上一丢,重新坐回案后。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是天生帝王才有的城府。
但他问出的话,暴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种精钢,能量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