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当墨渊带着六十七名墨家弟子抵达咸阳的那天,正赶上入秋后的第一场冷风。
咸阳城东,少府划拨出来的三百亩空地上,几十座新建的砖石厂房刚刚封顶。
屋顶上的瓦片还没来得及上釉,就被陈玄催着赶工搭好了。
“这就是天工院?”
墨渊站在大门口,扫了一眼那块刚挂上去的木匾。
字是扶苏亲笔题的,端正得很,但木头是现砍的松木,松脂都没干透,闻着一股子树汁味。
“条件简陋了些,但该有的都有。”
陈玄站在他身边,指着院内一排排厂房。
“最东边三间是冶炼区,中间是机械加工区,西边留给你们做精密器件。”
“后头还有一片空地,留着将来扩建。”
墨渊没说话,大步走了进去。
他身后跟着的六十七名弟子,年纪最大的五十多岁,最小的才十六七。
每个人身上都背着自己的工具——锉刀、锤子、墨斗、矩尺,五花八门。
这帮人在终南山的地下城里憋了十几年,冷不丁走进咸阳城,一个个都跟土拨鼠出洞似的,东张西望。
“都给我收着点眼珠子!”
墨渊头都没回,沉声喝了一句。
弟子们立刻收敛了表情,规规矩矩地跟在后头。
陈玄把墨渊领到冶炼区最大的一间厂房里。
厂房中央是一个用耐火砖砌成的炉体,高约一丈二,炉壁足有两尺厚。
炉子旁边堆着几百斤从少府矿场运来的铁矿石和木炭。
“这就是我说的高炉。”
陈玄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秦纸,展开铺在旁边的木案上。
图纸上画着高炉的剖面结构——炉腔、风口、出铁口、出渣口,标注得清清楚楚。
墨渊凑过来看了半天,伸手点着图上的风口位置。
“这个鼓风的角度不对。”
陈玄一愣。
“怎么不对?”
“风口开在这个位置,风进去之后会直接冲到炉壁上,热量全浪费在烧砖头上了。”
墨渊用指甲在纸上划了一道。
“应该往下移三寸,让风贴着炉底走,这样火焰才能从底下往上翻,把矿石烧透。”
陈玄低头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实际砌好的炉体。
他画这张图的时候,参考的是系统数据库里的现代高炉结构。
但现代高炉用的是电力鼓风机,风压稳定,风口位置高一点低一点影响不大。
可大秦用的是人力拉风箱。
风压不稳,风量忽大忽小,这个差别他确实没考虑到。
“改。”
陈玄干脆利落。
“按你说的来。”
墨渊点了点头,转身对弟子们一挥手。
“程子仲,带五个人把这个风口拆了重砌。”
“其余人去清点矿石和木炭的存量,按品级分堆码好。”
“是!”
程子仲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干。
陈玄站在一旁看着这帮墨家弟子动手。
他们拆砖的速度极快,锤子凿子配合得跟流水似的,三个人拆,两个人递砖,一个人调泥浆,分工明确,根本不用人指挥。
这就是墨家几百年积攒下来的工匠底子。
陈玄心里踏实了不少。
但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
天工院冶炼区。
高炉经过墨渊的改造,风口下移了三寸,炉壁内侧又加了一层细沙隔热层。
从外观上看,这座高炉比陈玄最初设计的那个粗糙了不少,但墨渊拍着胸脯说能用。
“点火。”
墨渊站在炉前,沉声下令。
程子仲将一把燃烧的火把从炉顶投入。
干燥的木炭遇火即燃,橘红色的火光从炉口窜出来,热浪扑面而来。
八名壮汉分列炉子两侧,抓着巨大的木制风箱把手,开始有节奏地推拉鼓风。
巨大的风箱发出沉闷的呼啸声。
炉膛内的温度迅速攀升。
铁矿石在高温中开始发红,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陈玄站在十步之外,盯着炉口的火焰颜色。
按照系统给的数据,当火焰从橘红变成亮黄,就说明炉温达到了一千二百度以上,铁矿石开始融化。
“加料!”
墨渊喊了一声。
两名弟子用长柄铁铲将第二批矿石和木炭从炉顶倒入。
“轰!”
炉膛内传来一阵沉闷的爆响。
陈玄眉头一皱。
“这个声音不对。”
墨渊也听出来了。
他猛地转头,盯着炉壁中段。
那个位置,砖缝之间正在渗出一缕刺鼻的黑烟。
“停风!快停风!”
墨渊吼了一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
炉壁中段的砖缝在高温高压下急剧扩大。
一股滚烫的铁水和炉渣混合物从裂缝中喷射而出,直接溅向了左侧三名正在拉风箱的工匠。
“啊——!”
惨叫声响彻厂房。
铁水溅在了最近那名工匠的手臂上,皮肉瞬间被烧穿,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另外两人反应快,往后翻滚躲开了大部分,但脸上和胸口也被飞溅的炉渣烫出了几处水泡。
“救人!”
陈玄第一个冲上去。
他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袍,裹住那名被烫伤最重的工匠手臂,用力按压隔绝空气。
“凉水!快去打凉水来!”
墨渊脸色铁青,亲手抄起一把铁锹,将炉底的出渣口捅开。
滚烫的铁水顺着导槽流入预留的沙坑,炉膛内的压力迅速降低。
裂缝处的喷射总算停了下来。
但厂房内一片狼藉。
地上到处是凝固的铁渣,三名工匠被抬到空地上,其中一人伤势最重,整条右臂的皮肉都烧烂了,痛得浑身抽搐。
陈玄蹲在地上处理伤员,脑子里飞速运转。
炸炉了。
第一次试炉,就炸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冒着黑烟的高炉。
炉壁中段裂开了一道半尺宽的口子,耐火砖碎了一地。
墨渊站在碎砖堆里,一言不发。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裂的耐火砖,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用指甲抠了抠砖体内部。
“砖里有气泡。”
墨渊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程子仲能听见。
“是砖坯烧制的时候没有排尽水分,内部留了气孔。”
“高温一上来,气孔膨胀,砖就裂了。”
程子仲脸上全是汗,不敢说话。
这批耐火砖是少府的砖窑赶工烧出来的。
工期只有五天,砖坯根本没晾干就进了窑。
陈玄处理完伤员,走过来听到了墨渊的判断。
“是我的问题。”
陈玄直接揽责。
“工期催得太紧,砖料质量没把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