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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何不上书曰:复,魏晋两朝世官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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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载面色铁青,拳已攥得咯咯作响,眼见便要“讲理”。

魏逆生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住,附耳低声道

“汝非秦公,若一拳下去,前程亦要陪葬。”

听见这话,张载不得以强缓一口气。

而魏逆生在劝下张载后,也是径自走到王堪对案。

“王兄方才说,不与今科十八对论。”

魏逆生坦然落座,双目如电,直射王堪面门。

“可,汝今科第几?”

王堪的嘴角僵了一下。

“第三。”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第三。”魏逆生重复了一遍

“第三名,对第十八名说‘不与对论’,是因为名次不够,不配与论。”

“那我斗胆再问王兄一句。”

“尔居季位,有什么资格,对我评头论足?”

这话说出来,整个二楼比方才更安静了。

王堪的脸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他方才刚用这话堵了张载,如今魏逆生用同样的话堵他

他若再说一遍,岂不是.....

成了街头猴戏,自掌嘴巴。

与此同时,谢临手中茶盏悬在半空,既不送唇,也不放下。

目光在魏逆生与王堪之间来回一转,若有所思。

魏逆生见火候已到,语气却陡然一缓。

刀锋出鞘,锋芒尽显。

“当然,在下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想说,名次高低,乃一时之事耳。

读书人论学,论的是见识,是道理,是文章好坏,不是论名次。

若以名次定高下,在座诸位,恕我狂言

我自言可冠绝千夫,言:‘皆不与对论’。

可那又有什么意思?

无非是‘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罢了。”

一句: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仅次于“没见识,无道理”,当面唾脸。

一时间,王堪耳根烧红,拍案而起

“好利口!你魏逆生也不过靠你座师冯公,才能......”

“能什么?”魏逆生截口断喝。

“你的意思,我这个省元,是座师从墨卷里替我偷来的?”

王堪被他目光逼得往后一仰,可话已泼出,收不回来。

只得梗着脖子硬撑:“文渊观政之机遇,岂是人人都有的?

魏省元有此便利,日日翻检阁中档册,自然比旁人更熟政务。

可若因此便说魏兄的策论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那你觉得谁的策论该是第一?”魏逆生再次打断。

王堪张了张嘴,目光游移,终究没接上话。

魏逆生也不再等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谢临。

谢临正低头瞧着茶汤色泽。

“谢兄,你觉得呢?”魏逆生问道。

谢临抬起眼,与他对视一瞬,又垂下目光,轻轻吹了吹茶沫

“魏省元,王兄心直口快,说话不中听,可也不是全无道理。

文渊观政的机遇,确实不是人人都有。

魏兄能写出那样的策论,固然是魏兄的本事。

可这份本事,多多少少,也与文渊阁那些档册有关。

在下只是觉得……

魏省元方才说‘词赋尚可’,太谦虚了。

可策论嘛……”

他没说下去,却比说下去更狠。

意思昭然:词赋是真本事,策论是靠了观政的便宜。

魏逆生看着他二人一唱一和,如观双簧,不觉失笑。

这一笑,便不再客气了。

“文渊观政,是陛下恩准,冯公举荐。

这件事,在下从不讳言,也无可讳言。

在文渊阁看了大半年的档册,确实受益良多。”

他顿了顿,目光如锥,刺向王堪

“可你王堪方才说‘若不是文渊观政,省元指不定是谁’

那我倒要请教一句:文渊观政,看的是什么?”

王堪一怔。

“看的是档册。”魏逆生自问自答,声如击玉

“可各州府县的官学,哪一处没有历代典章?

莫非两位赶考至京,皆是玩乐乎?!”

“你狂妄!!”

“尔跋扈!!!”

王堪被呵退,魏逆生继续冷笑说道。

“呵,在座诸位,哪一个没有读过前朝奏疏?

哪一个没有翻过历代的圣训、实录、会典?

只不过有些人读得多些,有些人读得少些。

有些人读得深些,有些人读得浅些。

读得浅的,反去怪读得深的占了便宜,天底下可有这样的道理?”

话落,堂中不知是谁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又赶紧用袖子掩住。

“再说策论。”魏逆生不容喘息,续道

“我魏逆生策论上哪一条是文渊阁的档册里白纸黑字写着的?

哪一条是我从哪份旧奏疏里一字不差抄来的?

若真能抄出一篇省元策论,文渊阁的吏员个个都该是状元了。”

说罢,目光一转,稳稳落在谢临脸上。

“至于你谢临方才那一句‘多多少少与文渊阁那些档册有关’

我承认,有关。

可谢兄的策论,与你读过的那些书、翻过的那些典章,有没有关?”

谢临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汤晃了一晃。

“天下文章,没有一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魏逆生站起身,负手而立,朗声道

“孔夫子删述六经,难道是他凭空捏造?

韩退之文起论赋,哪一句不是从古文中化出?

柳河东《封建论》,何尝不是深究《汉书》诸侯王表而后成?

谁的文章不是从书里读出来的?

谁的观点不是从前人的论述里生发出来的?

若因读了书,看了档册便说‘省元指不定是谁’的话......”

魏逆生横眉冷笑,声调拔高,振袖一挥

“呵,那我大周的科举也不用考了!!!”

“我等何不直言上书陛下

曰:请复魏晋两朝世官制!”

世官制三字一出,满堂皆惊。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旧事

是九品中正,门阀把持的烂账。

这一句,已不是辩理,是骂人了。

王堪脸色煞白,谢临将茶盏轻轻搁下,发出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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